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装在煨罐子里的爱


提起“煨罐子”,上年纪的农村人都晓得,那是用泥土烧制的一种容器,圆形、有盖、带把儿,以黑灰色居多,能盛两三碗水。在过去生活困难的年代,它可是农家厨房少不了的“宝贝”。平时,它是装盐的盐罐子,家里有病人了,也可以是熬中药的药罐子。天冷的时候,人们就用它来煨热水洗脸洗手,或者盛点剩饭。

在我的记忆深处,几十年前姥姥家的那只煨罐子,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脑海里,时常触动心灵,让我感到温暖。如今透过它,也映照出了我们伟大祖国的巨变。

上世纪六十年代,我出生在豫南固始县蒋集公社赵岗大队——一个被称为“大水窝”的地方。因为地势低洼、好发洪水,那时候,我们这儿的人家都住在堤埂或庄台上。一到夏季,只要“蛤蟆撒泡尿”,庄台就会被大水围困,刚栽上不久的秧苗被淹得“直摆手”。

在我刚能扶着小板凳走路的时候,因为父亲到姥姥所在的张岗生产队当会计,父母就带着我从下寨生产队搬到了姥姥身边居住。

母亲在姐弟五个中是老大,我是姥爷姥姥的第一个孙子辈,加上我又是个男孩,姥爷姥姥他们特别宠我。那时生活苦,我奶断得早,母亲那时年轻,姥姥怕她照顾不好孩子,更是百倍地疼我。一年以后,大队又让父亲回本生产队当会计,我们就搬回了原籍。

母亲说,搬家的时候,我紧紧搂住姥姥哭闹着不走,姥姥也哭得像泪人一样。以后,我三天两头吵着闹着要去姥姥家,母亲拗不过我,只得带着我去。

我8岁上学,读书的学校离家有五里路,可离姥姥家只有1里远。那时候的农村都是土路,弯弯曲曲、坑坑洼洼,天气好时还凑合,上学放学时,小伙伴们一路打打闹闹也不觉着累。到了刮风下雨,由于大人们忙着干农活,我们要么淋成“落汤鸡”,要么就变成了“泥孩子”。姥姥说我年纪小,从小学二年级时开始,让我每天中午放学就去她家,下午放学后才回去。要是天气不好,姥姥就会到学校等着我,晚上也不叫我回去了,吃住都在姥姥家里。

那时候的农村物资生活十分匮乏,连粮食都不够吃,青黄不接的季节,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。不到逢年过节和农忙的时候,很多家庭平时很少舍得吃大米干饭。我姥姥家更不例外,因为在我刚读小学那年,年仅49岁的姥爷因患肾病不幸去世。那时我有两个舅舅还没成家,家里失去了顶梁柱,姥姥身上的担子有多重、心有多累可想而知。

如此困难,姥姥却没有亏待我。她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改善我的生活,我吃到了当时许多小朋友都吃不到的美味佳肴。

也就是从我去姥姥家吃饭时起,姥姥家的煨罐子,就有了专门的用途。

每天中午,姥姥先从稀饭锅里捞出一些米,倒进煨罐子里,盖上盖子放到锅洞里或火盆边,用余火将煨罐子下半部围起来,等我放学回来,就煨成了一碗香喷喷的大米干饭。早晚烧稀饭时,姥姥把稀饭盛到煨罐子里煨稠给我吃。有时候有了荤菜类的东西,因为量小,姥姥就用煨罐子给我炖。家里积攒的鸡蛋除了卖些零花钱,留下的姥姥他们一个也舍不得吃,都是放到煨罐子里炖了以后“喂”到我肚里。记得参加升高中考试的那天早晨,姥姥专门为我煮了两个鸡蛋,用煨罐子捞了一碗稠稀饭,又摊了两张油馍……

就这样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从小学二年级到初中毕业的整整6年中,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姥姥家度过。后来我才明白,为了让我吃饱吃好,姥姥省吃俭用耗费了多少心血啊!

从读高中时起,我就在心里告诫自己,一定要好好孝敬姥姥。所以,刚参加工作时虽然每月工资只有20多块钱,我也经常买一些糖果、猪肉等物品给姥姥送去。随着家庭条件的改善,每逢重阳节、古庙会,或者天好人闲的时候,我就会把姥姥接到家里住一两天,为姥姥做一些好吃的,陪姥姥聊聊天,听姥姥讲那过去的事情。

姥姥一生很少生病,90岁时生活还能完全自理。这年夏天,已经80岁的姥姥患上了肠胃炎。我听说后立即从单位骑着摩托车赶到姥姥家,请来村医为她打点滴,又到乡卫生院买了口服药,姥姥很快就康复了。

2012年正月初,94岁高龄的姥姥悄然病倒了,亲人们日夜轮流守候在老人的身边。当姥姥示意我母亲和二姨多陪她一晚上时,我的眼睛湿润了:姥姥这颗星要陨落了。果然,一个星期以后,姥姥安详地走了!尽管我们这儿有高龄老人去世“半忧半喜”之说,虽然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,但当姥姥的灵柩入土时,我想到今后再也看不到敬爱的姥姥了,我这个年近五十的汉子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放声痛哭起来:“姥啊,您不是说现在生活在天堂里吗?怎么舍得一个人去了那很远的地方呢?”

几十年过去了,姥姥也已仙逝,当年的煨罐子早已成为历史,取而代之的是琳琅满目的家用电器。如今,国和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我们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幸福生活,但我童年和少儿时期在姥姥家生活的那段快乐时光,总是像过电影一样,时常在我脑海里闪现。那煨罐子煨炖过的饭菜,在我记忆深处怎么也挥之不去。我真切地感到,那小小的煨罐子,盛满了姥姥淳朴而伟大的爱!

愿天堂里的姥姥一切安好!(马晓冲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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